围观者中其实还有倒班的工人，倒不存在脱岗不脱岗的问题，但别人散了，他们还留在这里，岂不是等着让厂长记住你？厂长被人骂成混，这就算不属于侮辱领导，起码也算是青锋厂机密吧，这样的话，你听见了就属于犯罪。

听到韦宝林这声喝，围观的人呼啦一下赶都散了。这些人有些是从车间里跟着来看闹的，有些是厂办公楼里行政门闻讯来看闹的，追究起来的，的确都算是脱岗。虽然厂的劳动纪律其实没那么严，平时大家串个门、来支烟之类的，都是常事，但现在厂长急了，要拿考勤说事，大家还是赶避避风为好。

“老项，你这是何苦呢？”韦宝林看到旁边的人都走光了，心里踏实了。没有了听众，项纪勇再骂人也是白费，至于说动手，旁边有保卫科的人在，项纪勇也伤不着韦宝林。自己一句话就驱散了一大群围观群众，说明自己这个厂长还是有权威的，这让韦宝林觉得心里有了底气。

“韦宝林，我不想破坏你的伟大目标。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生产科长，你随时可以把我拿掉。我只是心疼这一车的产品…2万片刀片，这是全厂工人一刀一刀切来的，大家两年没有见着奖金，连医药费都报销不了，在这情况下，加班加这2万片刀片，你就舍得这样当废品卖掉？”项纪勇用低沉的声音对韦宝林说，他的语速非常慢，似乎稍快一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。

项纪勇像半截铁塔一般戳在厂门，阻挡着卡车门。对方的司机纵有再大的胆量，也不敢启动车辆行闯关。人家厂里的恩怨，自己是淌什么浑？这是乡镇企业的那几位内心的想法。

岗不扣工资吗！”

是啊，韦宝林是厂长，他说一句话，大家就都吓跑了。所有的人都怕韦宝林扣工资，他们宁可看着厂里的财产这样失掉，也不敢留下来与自己站在一起。那么，自己又是何苦呢？

萧东平也看看项纪勇，小声地喊了一句：“老项…”

“项科长，有话好好说，要不，咱们还是先回办公室去吧，太这么晒，站在这里多啊。”大荣想起了自己的职责，走上前去，对项纪勇劝。

哀大莫过于心死，这是项纪勇现在唯一的觉。他过了，骂过了，愤懑之气发来之后，现在突然有些茫然了。

韦宝林从项纪勇的话中听了对方的妥协之意，他叹了气，走上前来，拍拍项纪勇的肩膀，说：“老项，我理解你的心情。作为生产科长，你付了很多心血…”

项纪勇站在那里，嘴不停地哆嗦着，不知该说什么好了。

算了算了，神仙打架，咱们凡人凑什么闹，快散了吧。

“老项，厂里决定上洗衣机项目，是一个长远的目标。这个目标一旦实现，能够使我们青锋厂彻底甩掉亏损的帽，届时大家的工资能够翻番，奖金能够加倍，各福利都会直线上升，你为什么要反对呢？”韦宝林劝。

“韦厂长，这个生产科长…我不当了。”项纪勇鼓起勇气说，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，说：“我原本就是一个工人，我是用一个工人最后的一良知，在…在求你，韦厂长，留下这些刀片，让我们最后再试一次吧！”

厂是国家的，不是自己的。得罪了韦宝林，自己会被穿小鞋，疼是疼在自己脚上的。自己在这家工厂呆了20多年，这事不假。但厂垮与不垮，又关自己什么事呢？

喊完之后，萧东平也不知该如何开了。劝项纪勇放弃吗？别说项纪勇不甘心，他自己也不甘心。可是要支持项纪勇吗，萧东平此刻心里的想法与项纪勇一样，也是困惑、无助、灰心…

围观者都走散之后，现场只留下了各方的当事人：前来买刀片的乡镇企业的业务员和司机，卖刀片一方的韦宝林和翟建国，阻拦卖刀片的项纪勇和萧东平，此外就是大荣和几名保卫科的。

不多一会，一大群人就走了个光，当然，有些人离开之后，躲在远假装烟聊天，偷观看这边的动静，这是韦宝林没法预的，厂长也不住大家的八卦之心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