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如豆的灯火将秦桧孤单跪着的影拉的长长的。寒料峭，夜里跪在地上更是冰冷骨，秦桧一夜都在哆嗦，捱到天蒙蒙亮，他实在忍不住，撑着地面缓缓爬起，准备活动活动骨。

楚轩三人吃饱喝足也不玩了，杯盘一推，自有小黄门收拾，乐颠颠的径直去往后苑翠寒堂。

门有人报：“秦太师求见天师。”

秦桧听來刘忠话里轻蔑之意，气得双几乎要火。想那楚宏來以前，自己跺跺脚整个朝廷都会震三震，当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，如今居然一个小小黄门都欺负到自己上來。

接着上将楚明、楚轩和楚亮叫來，如此这般的一说。三人听得眉飞舞，声赞好。立刻依计行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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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忠貌似恭敬的答：“正是。圣上下旨，小的敢听错么？还请秦太师跪好，不然圣上來见到，怕是会责怪太师不敬哩。”

秦桧两只膝盖已经痛到麻木，见殿上无人，到底忍不住，准备换个地方，只是举目一看，整个大殿地面上哪里有平整地方，尽是碎砖石屑。

秦桧猛几气，肚里咕咕声愈发响了。

一坛大内特供陈年佳酿被拍开封泥，清亮的御酒酽无比，在光洁的特造青瓷杯上挂酒痕。三人你斟我饮，大嚼鹿，扑鼻的酒香香传殿前秦桧鼻里。

说完掉扬长而去。

膝盖疼得就像不是自己的，全僵直，胃里更是火烧火燎，上冷的阵阵的起疙瘩。好不容易站直，还未挪动一步，殿后突然传喝声：“秦太师莫非想抗旨？跪好！”楚海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屑和轻蔑慢慢走。

秦桧纹丝不动。他心里清楚，自己越是凄惨越是能打动那位优柔寡断却又情长无比的圣上，更兼还要摆一副大义凛然忠心不二的表情。

秦桧心里暗骂，脸上却冷静神，毅然撩袍跪下，正好跪在凹凸不平的碎砖上。膝盖小针扎似的痛，几粒小石嵌里，星星的血开始往外冒。

楚明和楚轩都在查看着外殿秦桧的动静，见他狂咽，不由大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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稍稍一动，膝盖钻心的疼，秦桧低一看，朱裳上已是斑斑的紫黑血迹，碎石，膝盖小已是沒有一寸完好肤。肚饿的咕咕叫，偏偏殿后还传來一扑鼻香，香的秦桧肚里都在伸手來抓挠。

注1　鹏举是岳飞的字。

能亏待忠良之后，找來看看资质，如果可以就禀明师父收他为徒，反正自己为长老也够资格收徒。如果资质不够，那么也必定让他合家平安，一生衣无忧健。

李宏面上总算淡淡笑意。

后殿里，当地一个黄泥炭炉，旁边簸箩里摆着半扇洗剥得净净的鹿。楚亮用小银刀把鹿一条条割下來，缠在火签上就着通红炭火烤，不时蘸佐料刷上去。鹿渐渐熟了，焦黄香，烟气弥漫，整个垂拱殿里都是烤香。

秦桧皱眉走來，看着前脏景象，不由再次问：“圣上真的说让我在垂拱殿跪候？”

他终于來了！李宏面一冷，不屑的：“让他先等着！”

楚海冷笑：“不过是跪一夜而已，算得了什么！皇上正跟天师在议事，还不到传召你的时候。如果你敢抗旨，上治你不敬大罪！”

注2　大宋大内制度，殿中省专供奉天御、医药、服御、幄帟、舆辇、舍次等，分此六尚局。尚舍局专皇房屋修缮建筑事宜。

秦桧急了。生死关，已是该动用那东西的时刻。

楚亮笑：“这位秦太师还真能忍，脆再來猛药！”

楚轩临走一脚，整个垂拱殿地面铺地的青砖都被跺裂，因此这三天來，尚舍局（注2）都在抢修，把碎裂的青砖换成新的。

秦桧一怔，无言的再次跪了下去，心里开始发颤了，这样下去，只怕等不到天师回仙山自己命就会不保！这可如何是好。

此时满殿灰尘，内侍们來來往往，尽是在挖开运走裂开的旧砖。

看來皇上已经彻底被天师摆布，不过么，天师们总要走的，总不可能在这里呆一辈。想五年前，那个楚宏不是走的沒影，自己才再次重新投了圣意爬上來么？这次不过跟上次一样是个小小的劫难。等他走了，定要这些人好看！第一个要整的就是前这劣货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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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时辰，两个时辰…天黑了，殿上掌了灯，就是不见皇帝來，也不见人传召自己。尚舍局今天的活已完，内侍们都散了，沒人过问这位一直跪在垂拱殿中央碎砖地上的可怜太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