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怕不行了！”贾兴答：“城门已经关闭，宵禁也快开始了。”

郑徽无心听他倾诉悲伤，急急地打断他的话问：“十五郎的遗呢？”

“搬回韦曲老家去盛殓了。”

这可没有办法！他重重地叹气，顿一顿足说：“唉！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…”

“唉！”那老仆地叹息“这是哪里说起？十五郎死得好惨…”

回到家，阿娃不在，他也懒得问她的去。天已暮，他不燃烛，也不吃饭，和衣躺在床上，双在黑暗中睁得大大地；觉到自己如怒海余生，飘在茫茫的大海中，无边的黑暗、无边的寂寞、无边的恐惧！

快到延康坊时，他放慢了，把见了朱赞该说什么话想停当了，到河东节度使府门前下。

郑徽疑云大起，问：“是姓朱的邀十五郎打球？”

两骑往延康坊河东节度使府第急驰，郑徽一心只记住韦庆度的话：“定谟，你愿见证，可要负责，万一李六包藏祸心，再使暗箭，你可要找朱兄讲话，替我报仇伸冤！”而现在，似乎竟连朱赞自己也是暗算韦庆度的帮凶；人心险恶，太不可测，把事实真相清楚以后，拼了命也得替韦庆度报仇！

韦庆度之死，对于他的打击，比得到落第的消息还要沉重，一方面是人天永隔的痛悼；一方面有一份极重的责任——为韦庆度雪恨，该尽而不得尽。再想到自己的难题，今后一年的生活倚靠，陡然失去，就像猝不及防被推下渊，连叫一声“救命”的机会都没有！

“嗯，怎么样？”

一阵彻骨的寒意从郑徽的背上升起，立即化为熊熊的怒火；他到他的血在沸腾了！

可是郑徽失望了！他只看到韦庆度的一个老仆，泪婆娑地迎上来招呼。郑徽的心猛然往下一沉，视线又模糊了。

“不在杨驸府。”

朱赞听见声音，回过来，冷冷地说：“嘿，斯文扫地，竟至于此！我告诉你吧，你要想借题讹诈，简直是妄想；韦家的人来看过了，长安县的仵作也来验过尸了，坠致死，于人无尤！你，一个有名无实，不识抬举的妄人，敢怎么样？”说到这里，突然提了声音叱斥：“替我撵了去！”

“听说死在这府里的球场上？”

“我得到韦曲去！”他想了一下，记起年前贾兴为了到长安来延医，曾到韦曲去找过韦庆度，识得路程，转脸向贾兴说“我们就走！”

贾兴投了名帖，朱赞在迟思堂接见郑徽。一见面主人的脸冷漠，既不茶，也不延坐，站在堂前，以毫无情的声音问说：“足下有何见教？”

他的话没有完，朱赞叫一声：“送客！”然后转自己走了去。

“又听说，一起打球的是相府的卫士？”

“是的。”

——郑徽必须要逃避了！只有在醉乡中才没有这残忍无情的天地。

“嗯。”“是你面邀请祝三打球？”

“在哪里？”

“到底是怎么回事呢？”

“为争一个球，五六匹一齐向十五郎冲，把他从上撞了下来，蹄从他上踩过。一郎，你想，这还有个不死的？”

郑徽方寸大，他不能接受这一残酷的剧变，必须亲看个究竟。于是，他勉抑制泪，匆匆骑赶到韦家。

韦家十分平静，一都不像是办丧事的样，郑徽神一振，疑心贾兴误传了消息。他几乎连跑带地冲了韦家大门，希望一看见秦赤儿，仍旧挂着他的习见的笑容。

却再也忍不住了！

“哼！”郑徽冷笑：“你总记得李六暗箭伤韦庆度的事？今天你们可是如愿以偿了！…”

郑徽羞愤集，而且万分气；因为他听来，韦家的人对于韦庆度之死似乎并没提什么异议，那么作为一个局外人，而且无权无勇的他，又有什么办法替他平生惟一的好朋友来伸冤雪恨？

架住他的那两人，有主人撑腰，立刻摆了恶的面目，连推带拉地把他赶了大门。

“一郎，你还是不要见吧！见了你更伤心，十五郎血模糊，脑袋都摔破了。”

“祝三死了？”郑徽反无哀戚，只像谈论不相的人一般，平静得奇。

这是极度轻蔑的表示，郑徽怒不可遏，悔自己平日没有带剑的习惯，否则一定赶上去，一剑劈死了朱赞再说；而此刻只能挥拳，但刚一作势，就让那里的两个下人架住了。

那是为韦庆度殉情，也是向旧事重提来娶的李六抗议。

他觉得自己的神到了崩溃的边缘，而竟还有残酷的一击，绣嗟叹着告诉他：“素娘上吊死了！”

“是啊！”朱赞算是有了表情，皱一皱眉说：“不幸之至。”

郑徽陡觉血脉愤张，骇然说“这哪里是打球？简直是杀人！杨驸难坐视不问？”

“相府的卫士。”

“河东节度使府。”

“走，快走！”他对贾兴说“去找朱赞！”

“还有什么人？”

“是祝三自己想打一场。”朱赞又说：“人也死了，无对证，就算是我邀请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