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最焦急的就是的销路。现在就到了关键时刻，不然秋天就要哭鼻了。我们特别倚仗东小城的酒厂。

就这样我来到了一个杂志社。

这片园啊，它是我的什么？它让我如此心甘情愿地劳，让我绞尽脑。不用说，几年来我都在当它的忠实仆人，照料它，安它，有时像哄一个孩。它越来越气，动不动就生病。我在这年夏天几次累倒，那些好帮手也给得疲力竭。不过我们都没有一怨言。

于是我一个人，赢得了静思的机会。

只有在这片原野上，我的双突然一亮。我又看到了辽阔的海滩，大海，稀稀疏疏的人。这儿再也没有那么多灰的楼房，到都绿蓬蓬的，一片生机。这就是我母亲般的原野…

这儿还有四哥带来的一只护园狗，叫斑虎。它栗，灰蓝的睛，长了长长的金睫。谁都不会怀疑它的聪慧；它只是着特殊的语言而已。我有时长时间地注视它，看着它善良而纯洁的面容，忍不住一阵阵羞愧。

鼓额是四哥从远的村里雇来的民工。她刚来时只有十七岁，可看上去连十五岁也不到，瘦瘦的，只突了那个鼓鼓的额和一对又黑又大的睛。她显然没有发育好。我去过她的家，真是穷得令人难以想象。这只是平原上的普通人家。

落脚之后，第一个念就是把家搬过来，但我失败了。梅舍不得，因为她生在那座城市，她与我不同。而我就生在这片原野上的海滨小城，生在登州海角，我与她从一开始就是不同的。

在一片园里，我把背卸了下来。

这之前我总是寻找着区别——区别于那座地质学院、那座城市的地方…没有区别。到都一样。

你大概常常见到那位大胡老师吧？你知在校时我们关系非常密切，无话不谈。在我当年最苦恼的时候，就是他好好安了我。我们十

我梦中老现一个叼着黑大烟斗的人，他笑眯眯地叉开站在前方。因为他挡在那儿，我就不由得要一次次悄悄地退回…这条路就通向我的地质学。我曾那么自己的专业！柏慧，你知，你的叼着大黑烟斗的父亲阻挡了我，伤害了我。我是在他的面前退却的。

你现在愉快些了吧？多么想念你。

到他的边，他以后大概需要别人的照顾。过去我把他当成了那一类人：骄横了一辈，一辈都要骑在别人上。现在看他也很可怜。

结果你知，这同样是一次很不成功的逃亡，我后来还是不得不愧狈地离开。恰好这时赶上了辞职风，我就辞掉了公职——背上背，沿着黄河向东，再从黄河海继续走下去…我翻过了那片从童年起就让我迷的大山，一直走到了我的生地：登州海角。

人哪，人的一生总是苦于没有这样的机会。

一个人长大了一很重要，这样他才会冷静一些，好好地瞧瞧自己，也瞧瞧以前的敌人。

你该熟悉一下拐四哥夫妇了，还有小姑娘鼓额。四哥是很早以前从一座兵工厂回来的，六十多岁了。他的左因公受伤，我从认识他的那天起，就看到他走路一拐一拐。我从小就记住了海滩上这个一拐一拐的影，并亲近着他。这一回他与我一起侍这片园真是再好也没有了。他的老婆叫响铃，胖胖的，小他二十岁，一天到晚只知笑，几乎不懂得忧愁。他们夫妇没有儿女，待我像亲人一样。我在这儿真的受到家的幸福——我想起了早已去世的亲人，我的父亲、母亲，还有外祖母…很难说不是他们在冥冥中把我召唤到这里。我呆在这片原野上，觉得心和都离他们近了。

我有时必须把全力都贡献给这片园。你如果亲看到我的这些朋友是怎么对待它的，就会像我一样去。他们从来都把它看成是自己的——连小鼓额也不例外。这个长了黑红肤的小姑娘内向极了，有时一天不说一句话。她只在默默地活。不过她的那双睛可以表达一切。太下她都不一草帽，整个夏天都是这样。这会儿她给烤成了一块小红薯。

你是否走了自己的静思？让一片喧嚣从耳畔退开，一个人安静下来，度过一天又一天、一夜又一夜？你的居所附近没有大海，于是你听到的不是海，而是如海般细琐无边的市声…

真的，从品质上而言，我们许多许多人都不如一条狗。它那么憨厚，忠诚，当然也很勇敢。它们上只是缺少某东西，比如自信和独立——这很致命。这缺失使它们于人类的永远役之下。

毕业了——总算熬到了毕业，让人松了气。我有幸被分在那个著名的○三所里，巍峨森严的一座大楼让我屏住了呼…可是命中注定似的，在这儿我又遇到了一位跟柏老差不多的人。我怕极了。我竭尽全力躲着他、他们。可这是躲不开的。我最终还是在心里了个痛苦的决定，脆放弃地质学吧。

我常常记起你不愉快时的样——不要不愉快，因为忧愁从来没有用。